藍蔭鼎 1903~1979 /少女捕魚  38X28cm  1966

 

當兵前我去媽祖廟求籤,求的是"無論多麼辛苦都好!但千萬不要讓我抽中外島",結果我真的抽了一個蠻辛苦的單位而沒有抽中外島。

在退伍前半年我終於苦盡甘來被派守電影院兼任美工人員,這半年電影院管理員的生活跟先前辛苦的出操實在相差太多!我每天不用

跟著部隊早起,可以睡到八點,盥洗後交代了長官就可以去電影院開始我一天的生活,沒有當兵經驗的人可能覺得睡到八點很好!不

過當過兵的人就知道其實真正快樂的是脫離部隊後到電影院獨自一天的生活!在部隊裡要能脫離掌控實在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有些人

藉由公差、假裝病號、甚至想盡了各式各樣的辦法就是為了暫時脫離部隊掌控,換取一個、兩個鐘頭的自由。話說電影院的放映室

是一個有長桌和各類美術用具的工作室,而電影只在假日為留守不能放假的人員放映,大部分時間偌大的電影院都不會有人來訪,

只有我自己待在放映室處理單位裡大小的美工事務,割立體字、做標籤、設計文宣....日復一日我幾乎脫離了部隊的生活,甚至鮮少

與人接觸,因為早上起床時連上長官和弟兄們已經出外訓練,我吃完早餐就能自行到電影院,晚上回去時大多是半夜十一、二點,

連上所有人也都睡著,我也就自己洗澡後上床睡覺,有時一個禮拜也不會跟人說話實際上也遇不到人,這個時期我才明白跟自己說

話的重要,人一但能暫時排除外界因素進行長時間的與自己對話時,很多事理都可以逐漸明白,五感變的敏銳、判斷更清楚,好比

藝術創作是一種需要時常梳理外界和探尋個人的事業,如分離那些"屬人的(存在本質)"、"屬文明的(存在形式)",以便各別取用,或

是以此建構完整的思考為存在外顯的形式自圓其說等等...無論如何對於存在的明晰程度能牽扯對存在的了解以致能運用或改變存在

的狀態,正所謂"營魄抱一"內、外調和的狀態就是如此。

電影院其實就是中山堂,因為歷史悠久經歷了一再的整修,內部的牆面是層層堆疊的夾板,油漆也上過好幾層,牆邊上堆滿雜物和

桌椅,中山堂雖大不過也因為四周的雜物加上前方舞台而被佔去了四分之一的空間,餘下中間的部分就像電影院一樣有陣列的連座

椅面對著舞台,舞台前緣上方吊掛著不搭嘎的電動升降布幕,供電影撥放使用。話說相對於舞台的後方牆面右邊一扇門是通往放映

室,左邊有一扇門通往廚房,當然中山堂不會有專屬的廚房,因為那是一個連隊外集會的場所,那個廚房是離中山堂不遠的一個連

隊所有,每天伙房兵們煮完飯菜就要用推車送往自己連隊供官兵使用,我在放映室裡都能聞到飯菜香和鐵餐盒的嘈雜聲響,用餐時

間外伙房兵們經常躲到中山堂裡來抽菸、摸魚,放映室外的電影院悶熱且不透氣,有時我會開冷氣給他們吹、放電影給他們看,所

以伙房的老兵也交代了學弟每天都要為我留些飯菜,於是我每天除了中午吃飯以外其他時間只要餓了就能去廚房裡拿些點心來吃。

放映室裡有一處堆滿了雜物和器材,大多不會再使用,一天我在整理放映室時發現在雜物後方有一處儲藏空間,堆滿歷來電影院管

理員書、裝備、一般衣物、錄影帶和各式各樣的物品,大多已不堪使用!我在裡面挑了一些比較沒有蟲蛀的書,其中有"悲慘世界"、

"神曲"和藍蔭鼎的"鼎廬小語"、劉耿一的"由夢幻到真實"還有隱地的"眾生"等等.........這些書顯然說明中山堂歷來都是相近於藝術的

一類人在管理,回想起那些書共同顯現了一些屬於創作者才有的特徵,如水彩畫家藍蔭鼎的孤獨、劉耿一老師的奉獻和大文豪雨果

、詩人但丁筆下的正義、道德性格、還有隱地對於生命的理解。我想學長們在這經常"營魄抱一"的時刻裡選擇的書,應當是明晰的

選擇,姑且認定這些書所展現的特質便是創作者所該有的吧!奇特的是在往後的十幾年間,台灣裡、台灣外的藝術領域中那些光彩明

星和創作者身上並不多見這些特質!反倒是充滿嘻笑、胡鬧和絕對功利性格,這些人並非不懂,也許只是不想......畢竟與文明做對的

代價太大,鮮少人願為此承擔!慶幸的是蟲蛀不夠抹滅過去那些前輩努力顯現的光明!文字只要繼續傳遞就能在某些人身上重現價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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