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耿一前輩『從夢幻到現實』散文集裡提到"莫道三餐難為濟,人到窮時方悟真"
正如書名說的從虛幻到現實的藝術道路,如果沒點天份、不夠運氣又或者不懂的
操作,實在可能淪落為"三餐難以濟"的窘境,前些日子高中老友來找我,偶然談
到從前的同學如今竟無任何人成為藝術家,老友說:『當然啦!飯都吃不飽了還畫
。』我倆靜默許久,的確,記憶中許多同學早年已嶄露繪畫天份,也具備相當熱
情,卻因為生活而必須放棄理想,說來令人喪氣!但對於劉前輩的話我有不同的
見解,我想"人到窮時方悟真"的"窮"指的是真實存在的"虛空",一種道家式的減
法過程,欲回歸原點的窮盡狀態,故得以悟真,這可以符合藝術心靈中對於純淨
的追求,所以說來與物質無關,重點全於一心"。說到藝術和道家的融和在東方
自有其淵源、脈絡,東方創作者講求氣韻、立意,爾後才說形,氣韻主在畫者運
筆、用筆的氣度和風格展現,立意則可由結構、形制見其端倪,如只講求形的準
確而忽略氣韻、立意,那也只到達畫匠的程度。因此,形必須附著於畫者對於藝
術的了解程度之中,而畫者對於藝術的了解程度卻可以全然獨立於形之外,畫者
成就藝術之前必須先進入一個形上的完成,這種狀態經常是偶發、隱晦,無以為
名,故與"道心"相仿。
說到這,其實我的詭計是想幫藝術家平反"藝術等於貧窮"的謬論,因為身體怎麼
受限,心到底還能是自由,藝術不一定要在冷氣房裡看著脫光光的模特兒創作,
不一定要聽古典樂,不一定要高掛於美術館,施以價值昂貴的畫框,甚至不一定
得拿筆畫才可以稱為藝術,藝術可以發生在一段獨立自主的思想片刻,可以發生
在體驗自然美好的同時,其重點全於"一心"。波依斯在一段演講過程裡用了大半
時間講述"上帝",有人終於受不了的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要談到藝術!』,波
依斯說:『上帝就是藝術。』的確,如果藝術家不能展露對於真實生命的理解,那
說再多藝術又有何用,創作者必須勇於把物化惡習和價值標準丟還給現代資本,
重新定義藝術對於人的影響,包括對於創作者本身的影響。
房裡煙霧瀰漫,談到沉重的話題讓我與老友香菸一根接著一根,我們喝著廉價茶
葉,坐在不到十坪的套房,但說完心底確是舒坦。